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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蕾 | 3rd Sep 2010 | 飲食男女專欄 | (2234 Reads)

快過[白露](7/9),秋冬綠葉開始可以下種,菜種店是最熱鬧的了。

男人挑了幾包香草種子:「那包最易種?」媽媽拉著小孩:「哪種菜,最快可以吃?」老人黑黝黝的臉,皺紋顯得更深刻,進來只丟下一句:「兩包,唔該。」老闆輝哥轉身拿出兩包農藥:「這是最後一次用舊價了。」老人點點頭,給了錢就走。店員也正忙著,逐殼「鶴藪白」菜種子磅重,足足裝了兩大個到腰部的麻包袋,那客人,在內地開菜場。

Picture上水「馬振興」菜種店,是行內最有名的老字號,生意遍及大陸市場,香港零售店的生意額,還不足整間公司的1%。本地菜種生意,一直都是潮州人包辦,香港種子商會幾乎所有成員都說潮州話,新界農夫來自南海番禺、順德、客家、甚至福建,唯獨潮州人來到香港,不種田,卻去做肥料種子的生意,一個兄弟負責一個區,同村另一個兄弟又跑另一個區,把全港農地生意都籠斷下來。

「馬振興」在1959年開店,歷史比不上1905年創業的深水「陳振潮」(振潮不是老闆的名字,是「陳家振興潮州」的意思),但出名種子靚,發芽率最高。輝哥很緊張店鋪的聲譽,種子都會定期測試「芽率」,像夏天的瓜豆種子,賣不完的,不一定能留到明年,儲存要好小心,基本上都會丟掉,往往丟的比賣的還要多。Picture

種子要發芽率高,品種更加要靚。輝哥說:「如果種不出倒好,農夫馬上便知道,如果種了幾個月才知道有問題,那農夫就慘了。我阿媽整天都說:『農夫好辛苦,要花好長時間、好多功夫才可以搵到食。』以前上水個個都是農夫,種田要養活一家大細。」

昔日菜種店留種,都得靠農夫,那還不是隨隨便便找一個。

首次要有技術和知識,識種菜的,不一定懂得留種。比方菜心,要種在山谷等比較偏遠的地方,不可與其他田的菜心、白菜等同樣都是十字花科的花粉雜交。種植的面積不能太小,確保可以順利授粉,期間除菜、施肥,花的心機只會更多。

種出來,農夫要細心觀察,拔掉比較差的拔掉,最優秀的兩三株還會綁上絲帶做記認。但什麼是「優秀」?菜味、外形、個子……全部都靠那農夫話事。有點像是挑選「基因」,以前的可能是個子長得比較大的受歡迎,現在人們的口味卻喜歡比較腍甜,農夫把菜種一代代地挑選,強化蔬果的某一些特質。種一斗地(大約七千呎),僅僅可以收到一斤菜種。留菜種的農夫,基本上都是最懂種菜的,被尊稱為「師傅」,但最最重要,還要人品老實,不會私下留種,或者把種子賣給別的種子店。「媽媽以前每個星期都親自去田裡看,她常常對我說:『做這行,不落田是不會成功的。』」輝哥說。

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這樣落田:「現在種得好的,都寧願自己留種,不會轉賣。另外一些種得好的農夫,還不是跟我們買種子?」

時代變,好些本地農作物品種陸續失傳,下期告訴你,我們失去了什麼品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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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x:主要供應內地

輝哥指著店裡的收銀機:「它比我年紀還大!」

馬振興在上水超過五十年,舊鋪在新豐街現址的恒行銀行,輝哥還是在舊鋪出世的,馬家特地請「執媽」(接生婦人)來鋪頭。店裡很多古董都慷慨地送出去給志願團體,六個舊米桶只留了兩個。但舊招牌「馬振興」三個銅字,好好收起。

內地由於解放初期重視種米和大豆,忽略蔬菜瓜果等副產品,不少傳統品種靠香港承傳,開放後,香港人又帶回內地投資菜場,國內科研注重產量多過品質,香港種子公司於是有市場。

馬振興之所以搬新鋪,是因為馬路擴闊後不能停車,唯有搬到巡撫街方便客人把種子「搬」上車,生意數量可見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