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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蕾 | 27th Aug 2010 | 飲食男女專欄 | (1080 Reads)

葉子盛每一年,都一定會種三種農作物:豆角、芥蘭、青皮大冬瓜,因為這三種種子,都是他爸爸留下來給他的。

「試過有一年,『大青皮瓜』種得不好,沒辦法留種,第二年又不能用前年的種子再種,唯有回去找老豆叫救命!所以現在無論多忙,每一年都會種,不能懶。」子盛說。

葉爸爸兩年前已經過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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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種子是農夫的命根,一粒種子,也可以牽扯到葉家甚至中國近代史。

大陸五六十年代「以糧為綱」,政府大力鼓勵農民種大米和大豆,蔬菜瓜果這些農業副產品都不被重視,「大躍進」後的大饑荒,連填飽肚子也難,大量傳統瓜菜品種,在國內失傳了,卻意外地流到在香港。大批難民湧到香港,除了帶來技術和資金令本地工業起飛,原來亦引入種子和人手,使本地農業由主力生產稻米,改種更高經濟效益的蔬菜。

葉爸爸是馬來西亞華僑,因為不想跟父親務農,五十年代特地去「新中國」留學,一九七二年,都是教師的葉爸爸和葉媽媽來到香港,輾轉落到打鼓嶺種菜。廣東話一句都不懂得說,只管對著土地埋頭苦幹,葉爸爸就是靠馬來西亞親戚帶來的豆角種子,養大五個兒子。Picture

走到田裡,子盛種的豆角好肥好長!把手伸直,豆角居然由指尖長到肩頭。「我老豆種的三、四呎長,由地下計起,長到腰部!我家夏天生計就靠這豆角。」子盛用手比比腰部。這樣長的豆角,吃起來,意外地軟身。

即場灼了幾條,放進口裡一咬便咬到牙齒,完全不用費力嚼。子盛卻不滿意:「這條老了,有渣。」其中是有一兩條比較老,原本用來留種的,但吃起來也好有菜味,感覺只是比較有點纖維,有機菜,不就是比較高纖維嗎?

一說,子盛就扯火:「誰說有機就可以有菜渣,根本是不懂得種,種得不好,這些菜如果拿來賣,一定給老豆罵!做人要有尊嚴,做農夫要有態度,賣有渣的菜,等於賣次貨,賣出去不等於騙人嗎?!」

可是有機菜不用農藥和化肥,種得出已經不容易──

「農藥和化肥只是兩樣,」子盛搖頭:「還要懂得翻土、控制水份、用種子、看天氣……這些都是傳統農業技術,我老豆雖然不是有機農夫,但七成的技術都可以向他學習。」

子盛小時也沒有跟父親學,葉爸爸一定要所有兒子都唸上大學,非不得已,都不會叫兒子落田幫忙。子盛唸完大學資訊系統,卻跑去綠田園當導師,二千年更自己開有機農場。葉爸爸嘴裡很生氣,心裡還是疼兒子,大清早便跑去幫忙子盛開田,所有好種子都不忘分給子盛。

本地其他品種不一定有福氣可以傳下來,雖然八九十年代不少香港農夫去廣東開農場,把當地失傳了的菜種又帶回去,然而八十年代初農地開始起丁屋、變魚塘,好些品種自此消失了,包括打鼓嶺的「雷公鑿」苦瓜和鶴藪圍村的「鶴藪白」菜。

 box:留種

和子盛一起拆開豆角留種,分別就看出來了:子盛種的豆角,十粒有九粒都是外貎飽滿可以留下來,農友種的十粒勉強只有一粒能留下。

下雨天,種子要先在冷氣房吹乾,再好好收到冰箱。葉爸爸年代沒有冰箱,種子會放在用完的農藥罐裡,靠那剩餘的農藥氣味防蟲。

子盛也很希望這些種子可以留給自己的兒子:「我不會強迫他學種田,像老豆希望我做文職,我還是做農夫,但幫忙落田就會有零用錢,這樣他才會懂得自己的根。」

子盛兒子,今年一歲。